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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

来源：梅州日报日期：2007-11-07 11:47 点击：我要投稿

[散文]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□亚柯

    五年前的十月，九十四岁高龄的母亲，没有经过多少病痛的折磨，阖然长逝，永远地离开了我们！在我们的心中，母亲是伟岸的青松，母爱是浩瀚的大海……我苦苦地追寻着母亲渐渐远去的身影，不尽的哀思，像潮水般涌上心头！

    （一）

    母亲于1909年出生在梅南山区一个贫农家庭，十七岁便参加了党领导的土地革命运动，在梅江新塘圩码头，为红军挑盐运粮到船上，支持红军在大埔县三河坝的战役。1927年，在国民党的白色恐怖下，为躲避灾难，外祖父托人将年仅十八岁的母亲，孤身远送到南洋毛里求斯打工谋生。十年后回国，年已二十八岁的母亲才与从南洋归国的父亲结婚。在苦难深重的旧社会，当年英国伯明翰大学毕业的父亲，满腹经纶，却又报国无门，回国后仅靠在矿山当机械工程师，替汽车站改装修理汽车，甚至当店员、中学英文教师……什么活儿都干，以图一家大小的温饱。母亲也在家种菜、卖草菇，与父亲一道，相夫教子，含辛茹苦地把我们十姐妹兄弟抚养成人。

    解放以后，和千千万万劳苦大众一样，我们家也得到了新生，土地改革时，我们家分到田地和土改果实，几个姐姐相继到国家机关工作，母亲也加入了梅城建筑运输社工作，生活逐步走上正轨和稳定。可是谁又曾想到，“文化大革命”的“十年浩劫”，一场不期而至的灾难，又降临到我们家头上。由于父亲海外归侨的身份，被人捏造成“特务”、“资本家”等种种莫须有的罪名，母亲顶替已经病逝的父亲，遭到了几个月无休止的疯狂冲击。母亲坚信父亲这颗海外赤子真诚的爱国之心，当年父亲毅然抛弃香港启德国际机场总翻译优厚的待遇，回到家乡，不正是希望用自己的才智报效祖国，不正是希望祖国有繁荣富强的一天吗？！母亲坚信党的政策不会冤枉好人，坚信自己家中的错案总有平反昭雪的一天！在最困难的日子里，没有人敢和母亲说话，没有人敢跟母亲来往，没有工作，没有经济来源，生活几乎陷入绝境……总之，母亲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，但她依然没有放弃生的信念！直到一九七八年，党中央落实政策的阳光终于照亮了我们全家，我们家最终以“独立劳动者”的身份迈进了工人阶级的行列，一切污蔑捏造的不实之词统统取消，母亲的脸上又出现了欣喜、幸福的笑容！

    （二）

     在我的记忆中，几十年来，母亲总是勤劳而又不知疲倦地忙碌着。中学时，正逢“大跃进”年代，母亲在建筑运输队上班，十分辛苦，几乎每天都加班至晚上十点才能回家。到家后喝两碗稀饭，伴着淡淡的月光，又到菜园子里浇水，忙到深夜十二点才能休息。早上五点半钟又起床洗衣做饭，待我们兄弟七点钟起床后，母亲已把衣服洗好，早、中饭都一起做好了，匆匆忙忙吩咐几句，母亲又上班去了。冬天家里种的大芥菜收成后，腌制了好多咸菜，母亲总是主动给院子里挨家挨户送去，平日里有谁家需要，尽管来取，分文不收。母亲就是这样，任何时候都把好处给人家，把方便让别人，年年如此，不计得失，不图回报。在我们家中，我记得每天最早起床的是母亲，每天最晚睡觉的还是母亲。她经常对我们说：“看着你们兄弟姐妹健健康康地长大，不挨饿受冻，我就知足了！”

    上世纪六十年代，我在湖南长沙中南大学读书，由于远离家乡，人生地疏，生活条件不适应，苦苦思恋家乡，心情十分烦躁，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自己的学业。母亲知道后，托姐夫给我写信，信中感情丰富，言辞恳切，真是字字千斤重啊！至今我仍清楚地记得其中那些震撼心灵的话语：“浮躁、冲动、对学术不求甚解，对时局妄加评论，不吃苦、不成熟、不稳重，这是你们这些大学生的通病！”“凡事要顺其自然，得意之时淡然，失意之时坦然，艰难曲折是必然，这才是你面对人生应有的态度！”“要适应新环境，适应新的生活，要学会在新环境中与人沟通”。“要学会做人，做人乃立业之本！”

    母亲的谆谆教诲，母亲坚强宽厚的品格，一直温暖和激励着我，在人生的道路上不断前进！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，在组织的培养下，我入党提干，迅速走上领导岗位。“踏踏实实地做事，正正派派地做人”，母亲的嘱咐，几十年来，一直在我的耳边回响，伴随着我毕生的事业。

    （三）

     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，母亲已八十多岁高龄了，依然从早到晚，不停地操劳，散步、买菜、打扫院子、做饭、养鸡……天天如此；而且母亲养的一群母鸡，特别能下蛋，母亲自己舍不得吃，总是留下来捎给我们儿女吃，她说家养鸡蛋，有营养好吃！到母亲八十五岁以后，我们再也不忍心她老人家如此日夜奔波操劳，请了保姆照顾她，但母亲就是“不买账”，每天依然顿顿下厨房，和保姆一起张罗饭菜。转眼间母亲九十多岁了，逢年过节，我们儿女都回家团聚，一家大小围坐在母亲的床前，那是母亲最快乐的时刻，谈起几十年前的往事，思路是那样的清晰，仿佛事情就像发生在昨天。言语间，感恩之情溢于言表，“如今日子多好啊，电灯、电话、大哥大、自来水、煤气灶，真多亏党的政策好，改革开放好啊！”谈到生死，母亲心情格外平静，“人总有一死，就像花开花谢一样，我一辈子没有什么遗憾啊！”

     五年前离别那天的情景，仍然历历在目。前几天母亲还是好好的，突然发起了高烧，时而昏迷，时而清醒，连续打了两天点滴，大家正焦急地商量着，准备送医院抢救，只一霎间，母亲安详地闭上眼睛，轻轻躺在亲人的怀抱中，正如她自己所愿，不要给子女太多的拖累，永远地离别了我们！

    母亲是一位普通的客家劳动妇女。她来自梅南山区，梅江的山水孕育出她那坚毅而又温存的性格，她有山一样的沉稳，又有水一样的灵动，她终生勤劳、善良、厚道、感恩的品德，是我们儿女宝贵的精神财富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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